世界安靜到落雪……

喬佈斯去世了

我還沒用過蘋果

美留下一個缺口

給那些做夢的人

 

這個早晨安靜地落下來

一如既往地

小狗狗嗅著灌木叢

推特喝著鮮牛奶

 

滿屏都是喬佈斯

推特中文圈斷了

用自由門

又到了民國推

 

生活在一禁錮之地

多麼可悲

夢想被圈起來

寫上一個個拆字

 

一個喪失創造力的民族

也是一個山寨的民族

享受著蘋果

也僅僅是享受且炫耀著

 

我在推上說

一個把水變成酒的人

順便款待了

全世界

 

這個早晨的陽光

一如彼岸之光

一如喬佈斯的光

這個光沒有偏移

 

在偏移的人心裏

在庸俗之惡裏

在退化的腦殘裏

我們祗是輕易習慣了違心而活

 

在蘋果的美好裏

我們沒有學到

科技是深處的宗教

創造是天大的禮物

 

我們沒有接上早上的陽光

沒有為自己準備下一口的呼吸

我們僅僅學會了

在國難日舉行婚禮

 

在無盡的瘋狂裏

把好人關進監獄

把盲人當成

要挾世界的籌碼

 

蘋果是乳汁

甘美是少數好詩中的一首

人類是飢渴和乖戾

向世界攫取的已經夠多

 

一個早晨安靜到落雪

一個蘋果

讓世界少了些邪惡

喬佈斯不會沒有他自己的想法

 

2011.10.6上午,南磨房

瀘州老窖

 

“親愛的

提前三個月

妳來到預約的世界”

 

“一種提早呈現的美

讓妳純淨的

永遠像個孩子”

 

“警察在門外凍了一天

敲門要杯熱水

他看到妳和冉冉

還以為我有兩個孩子”

 

“膠帶封了窗子

警察無聊地鬥著地主

我在冥想一把空椅子”

 

“長時間的監視和軟禁後

拉開了小提琴一樣

清冽悠長的節日”

 

“然而大姐繼續被敏感著

警察國保都說煩了

說脫下那層皮

我們也都是老百姓”

 

“一瓶瀘州老窖走出派出所

清清白白地

期待著一飲而盡的豪情”

 

2010.12.26上午,南磨房

 

錢雲會

也許我們都麻木了,才會對錢雲會先生的去世有著莫名的悲憤。

昨天看到照片時,還抱著一絲懷疑,還想著不至於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膽大妄為,即便無視法律,也還有一點基本的人性。

可是我錯了。

人性對有人性的人是有價值的。底線對有底線的人才稱其為底線。這個適用於全人類的基本法則,卻在錢雲會的事件上被踐踏得體無完膚。對著自己的同胞和同鄉舉起屠刀,這不是我能理解的可以歸為人類的“人”。

光天化日的謀殺,層層密謀之後的刻意,就是讓一個為民請命的好村長從這個地球上消失,這得需要多麽大的仇恨?

今天在天涯上呆了一天,不斷刷屏和保存跟帖,因為知道它們不會存留太久。但每每看到錢雲會村長被碾壓的照片,心中的痛是無言的。面對一個強權的國家,我們不但要擔心自己的生計,連回一個帖子都得擔心著會不會“跨省”,這是怎樣的河蟹剩世呢?

與錢雲會之死聯繫在一起的,是我們每一個人,是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不要把自己出賣,不要出賣自己的良心,自己的親朋,自己的一磚一瓦,因為這是我們的國與家,不容侵犯和踐踏。

也許我們軟弱和弱小,但我仍然想引用《網癮戰爭》裏說的:“豈因聲音弱小而不呐喊!”我們都是平民百姓普通網友,我們每天都爲了生計而疲勞奔波,我們盡我們所能為自己的靈魂找一個可以棲息的角落,不至於像我們看起來那樣庸俗和冷漠。我們祗想通過自己辛苦的勞動和思索,在這塊苦難的土地上聊以喘息和進步,保持一份自我和尊嚴。我們這點卑微的要求就不能見容於當權者,而最終要承受被趕盡殺絕的命運嗎?

不,那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我不希望好人無好報,壞人得逍遙,我不希望公正被高懸於廟堂,邪惡橫行與世間。我不希望錢雲會死的不明不白,死後家屬還要被帶走,我不希望國內的媒體報導淺嘗輒止,對明顯的事實視而不見,我不希望謊言代替真理,殘暴代替慈悲。我不希望我們過度的沉默讓壞人有了繼續行兇的說辭。

對於錢雲會的死,我們都是罪人。因為他是為我們每一個人死去,一如耶穌當初的死。然而,我們還要在這個世間繼續沉淪而不悟,不能有更大的進步和抗爭。

哀我中華,亦自哀自嗟,終至羞愧難續,且把今天看到的帖子放在後面,亦希望發帖之人,不嫌棄并原諒我的唐突。我們一起送錢雲會先生最後一程。

2010.12.27夜

立冬,十月初二

 

無法形容這個陽光飽滿的早晨,滿地金黃的落葉在風中嬉戲的哀愁。

我想哭的淚水卻在遠方停留。

我想抽出滿身的骨頭交給你,交給某處的你。

何處清醒,何處安身。初冬,立冬。

火車穿過楊樹林。大雪緊緊珍藏在日戈瓦醫生的口袋裏。

西伯利亞,那些流放者的命運還在繼續流放。

 

此刻的北京卻是一座囚禁之城。

好人被軟禁家中。好人被押去了南方。好人被迫在網路噤聲。

天堂的隔壁是瘋狗院。瘋狗進城,徹夜狂吠,嚇到了孩子。

你是在不由分說之地。

你想像中的美好還在想像之中。

你想要的安寧還是一段音樂或詩句。

 

你看到自己上了歲數,長髮斑白,跟上了風霜雨雪蹣跚的節奏。

你看到你的暴怒到老也是一塊心病,讓自己一事無成。

你三十八歲前的沉默和你三十八歲的妥協,一樣的屈辱和苟安。

你從來不是一個鬥士,祗是語言迷宮裏最角落的蟲子,守著蛛網,風燭殘篇。

你看到路邊的人在燒紙,竟然以為那是為自己燒的。

過早到來的衰老和軟弱,也許正是他們希望的結果。

他們刪掉你手機裏的照片,封上你的嘴巴,以為這樣就可以控制一切。

 

一個銷贓滅跡的時代,讓你寫不出命運的紋路,也寫不出一個國家光明的前途。

你祗是深信,邪惡必不長久,奧斯維辛之後,依然有美麗的詩篇。

這樣一個立冬的節日,我們本該在一起火鍋,談天說地,過熱氣騰騰的日子。

我們本該為每一片落葉寫詩,告訴他們,冬天的犧牲會換來明媚的春日。

但願有一天你理解了這一點。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獻祭者。

我會這樣和你說,我喜歡劉曉波說的,生命不息,抗命不止。

我如此微薄,卻因為你的存在而強大了。

 

2010.11.7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