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絮語

 

從苦難開始思考。

盡其所能地表達而非退卻。

在五花大綁之中。

微如塵埃,不是放棄的理由,而是精美雕塑的材質和無限可能性。

努力再努力,儘管悲傷,儘管高牆林立。

一個人的悲劇終歸是時代的悲劇,而不是相反。

鐐銬和老虎凳,讓人生畏而無畏,因為別無選擇,而不是沒有辦法的自我辯護。

要對對大詞保有足夠的警惕,要警惕謊言和恐懼對人心的敗壞。

 

2013.3.10上午,南磨房

老虎凳

人聲與電聲

 

比人更先衰老的,是自己的耳朵。

耳朵聽了太多的電聲,反而忘了人聲是一種什麽聲音。

如花落,如嬰兒的啼哭,狗叫,蛐蛐,風雨雷電,一切屬於自然的,變得珍奇。

這個珍奇,本也包括和親人在一起的喁喁私語,或家長里短。

現在家裏,口袋裏,耳朵上,地鐵裏,電影院,商城,音樂會,一切行止之處,已被無數不同形狀的電器所包圍。

人類把這些東西統為“智能”,或其他更有殺傷力的名稱,如蘋果。

我們的腦子被空前閒置起來,祗需要動動手指,Touch一下。

人類在進化成一種電子化的動物,行為也開始趨同。

人類被電器裹挾著, 每個人都給自己身上安裝了一個門鈴,并活在永久的等待之中。

哦,頭上都長了天線的人類,變成一個個天線寶寶。

把自己的思考權利拱手相讓給那些智能機器,把自己的記憶功能給了各種存儲介質。寫字,不,敲字就够了,就如我現在做的。

離一種原始的、本真的生活越來越遠,並且這種現象被命名為文明的進步,科技的進步,從而得到人類的充分授權和認同。

人們於是甘於授予自己遲鈍的權利,雷同的權利。

有誰記得一盞煤油燈如何發光?有誰用鋼筆寫字告訴別人這是自己的筆跡?有誰還在地裏操勞嘗到了汗水的鹹澀?有誰知道文字還有一種寫法叫正體字?有誰還在把散步當成一種心靈的漫步?有誰還記得棺材和桌椅的木匠活,以及,刨花的香味?

我們祗能活在工業設計的統一性和所謂的時尚潮流生猛大片裏嗎?

我們祗能看著自己被所謂時尚設計成另外一個非我的形象嗎?

我們不是藉著自己豐富的心靈來和這個世界一起呼吸嗎?

我們爲什麽把一種生活的殘缺當成理所當然的禮物來笑納。

在各種電聲裏無處藏身,我們讓自己的耳朵變成肥頭大耳。

把自己架空了,然後抱怨那些局限我們的事物,卻不反思我們放棄在先,卻不認同我們的生活已沒有了底線。

是的,我們是在不斷放棄自己的過程裏面,這是一切焦慮之源。

面對這個物質世界,即使它以精美和奢華的面目出現,難道我們不該保持起碼的警惕之心,告訴自己生活不能在別處?難道我們不應首先活在自己的內心裏面,然後才能敞開懷抱,擁抱一個陽光明媚如畫卷的日子,并學會自得其樂?

讓自己活在真實和真相裏面,而盡可能少的活在虛擬世界裏,這是在一個電子化的世界裏我們唯一能做的了。換言之,一個虛擬的世界,應是真實世界的一部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們無一例外地被吸納到一個虛擬之境,忘記了什麽是真實和自我。

因為這個虛擬世界的強大,對我們要求恰恰是,這會是一場持續不斷的自我之戰。我們必須回到那個有陀螺標記的原點。那裏有我們獲得生之能量的陽光空氣水。

以自己的身體為樂器,相信自己不曾被割斷的喉嚨,和那些風聲海浪一樣洋溢的語言和熱情。這些生命原本的饋贈,不曾消失,不能放棄。讓我們為自己保留一點源泉,一點靈性和良知,而不是讓自己過於焦慮,徒然增加自己的戾氣。

那麼,就讓我們如其所是的生活吧。

 

2013.1.28上午,四惠東

3.10上午,南磨房

三月二日警察來電

下午在折騰電腦,翻牆看YOUTUBE,試鞋,是從淘寶買的CAMPER尾貨,這時警察來電。象徵性問我在哪過年,父母是在我兄弟家還是在老家,問我出不出去,我說你怎麼說話像審問犯人。那個老警察馬上說我拿你當朋友你怎麼這麼說,隨即又說兩會了你有什麽動向要告知什麽的。隨即挂了電話,這是2.28警察來電後的又換了個警察來騷擾。當然,在警察,那是“工作”。無緣無故打擾一個合法公民的正常生活,就是他們“工作”的一部份。也許他們會想,沒給你上崗就夠客氣的了,絕不會想這是對我的冒犯。警察淪為幫兇而不自知,甚至是自知而愈為之,都是很可悲的事。一個亂象之地,國無國體,人無人格,擁擠在大街小巷公交地鐵和不知何時被拆的房子裏,勞累而活而死,幾乎構成了生活的全部。

二二八警察來電

 

我想打電話的警察不知道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我對二二八的瞭解,也限於一知半解。

人類的歷史,伴隨著暴政的沉浮,到今天仍是。

警察問我最近有沒有在網上發表高見,我說我祗有“低見”。

因為開兩會,北京又開始全面敏感。然而這就是現實。演戲的依舊在演戲,受苦的依舊在受苦。苦難從來沒有離開過這片國土。

沒有警察上崗或是來電的時候,沒有黑頭套和秘密拘押的時候,想必是個好時候。

這樣的好時候還在路上,等我們上路。

 

2013.2.28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