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和語言節制


詩歌是一種游泳的形式。

天還沒有黑,但在海平面上,已經多出了一個游泳池。

女人掉進水裏,變成了嫵媚的美人魚。上帝看了都喜歡。

 

所以無論她們寫什麼,做什麼,都代表了一種潔淨,猶如處女和貝殼的潔淨。

一定程度上說,女人就是一種奇特的發光體,通過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她們很容易和這個世界合二為一,和詩歌合二為一。

 

詩歌也是一種誕生於黑暗母體的聲音,我把她稱之為語言。細黑細黑的聲音,打開長廊和烏鴉的翅膀,是一種持續蜿蜒的努力,等待著黎明和出路。

 

我想強調的是,對語言的節制,可以使我們從目前紛擾無序,功名追逐和細菌感染的狹隘詩歌圈子中脫身而出,回歸真正意義的詩歌寫作,而不僅僅是提供一些看似才華橫溢的詩歌文本,甚至是仿製和贗品。這樣說有些自相矛盾,也很殘忍,尤其不能被那些自以為是詩人的人所認同和接受。

 

目前在詩歌圈子裏面的所謂主流精英,更多是在玩智力遊戲和角色扮酷,自命為詩人,進行一場語義學上的解構與消解革命。這樣的詩歌多以半敍事半口語的形式出現,任憑才氣和詞語泥沙俱下,看似洋洋灑灑的文本其實大同小異,並最終被詞語的縱欲和高燒抵消為零,從而淪落為一次性速食。這種充斥著網路和大小詩刊的所謂詩歌,對詩歌構成的破壞和傷害,遠遠大於它的建設意義。詩歌正是在這種失去靈性的鋪張浪費中失去本來面目,和作為詩歌自身的完整。

 

在我看來,從個人經驗上升到詩歌寫作,需要長時間的沉澱,而不是急於表達。因為這往往讓自己陷入一種自說自話的境地,從而有損於一首詩歌的品質和高度。語言不是詞語的堆砌,對於語言的理解不當同樣可以造成“防衛不當”,即對語言的泛用(且不是濫用)導致的詞不達意。一個作者,首先要做到的是對語言的透徹理解和節制,在寫作過程中,如果任憑才氣和經驗學識,就很容易陷入誤區。這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們記不住一首詩。詩歌不光提供一種閱讀過程,對語言的不誠懇(並非出於有意,而恰恰是沒有意識到)最終導致一首詩的失敗和失效。

 

詩歌首先提供的是一種高度,和這種高度帶來的沉思和美感(愉悅和活力)。詩歌形成應該是一個很複雜的過濾過程,並最終以一種分子式嚴密的晶體結構呈現。但有些礦泉水其實只是自來水加上一個假標籤,有些礦泉水甚至僅僅用絲襪來過濾。多一個詞,少一個句子,似乎都可以忽略不計。這樣的詩歌呈現最終只是一個毛坯房。

 

在詩歌和詩歌文本之間,有一座語言的忘川橋。語言的秘密需要我們在黑夜裏有更多的發現。

 

但對於一個把語言鑲嵌進靈魂的人來說,詩歌寫作實在是個苦差使,甚至連上帝都避之不及。然而他能做什麼嗎?除了等待。

 

2007.9.7中午

                     大地上飄滿雪花

也飄滿自由的長髮

題記

 

“蝸牛一樣柔弱的角

算不算得上抵死的棱角

吊蘭一樣脆弱細長的莖

配不配得上一個男人?”

 

“我重著不曾有過的黃昏

我重複著沒有發生過的疼痛

這樣緩慢的節奏和高樓的疲憊

又算是什麼樣無情的饋贈?”

 

“斷頭臺一樣升起的黃昏呵

什麼樣的真理跑出了黎明

什麼樣的不幸和預言

根本就是詞語的幻覺?”

 

“這十年一夢的北京

這喪葬之城,強權之城

藥片一樣稀釋著孤單的生命

這生命也由孤傲走向了虛設”

 

“難道我的長髮不曾

跑遍雄獅的大地

我難道不是因為愛你

才羞於說出自己的停滯?”

 

“這吊蘭一樣蒼翠又下沉的

難道不是我骨刺穿心

櫛比嶙峋的命運?”

 

2007.7.3早,7.8傍晚,7.10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