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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了
柳絮和楊絮
一起飛著

春天來了
生者和死者的頭髮
一起長著

小花園裏
兩個三歲的孩子
彼此交換著
從地上撿起來的碎屑

2020.4.12夜,果園
姐姐伸手探頭,想去撫慰弟弟,她的口罩幾乎夠著了弟弟的口罩。小孩子還不知道什麼叫「社交距離」,然而這也構成了他們生命的印記。

那位良心犯說
「爲了不讓自己哭瞎眼
我的母親把眼淚
濡溼在沙子與沙子之間」

2020.4.7拂曉醒來,記夢,果園
2020.4.10上午,大北窯

「我切割著良心
款待我的虛情假意」

「我說親愛的貓咪
我也衹是說說」

「我喜歡貓咪
嬰兒一樣的叫聲
柔軟的背拱起的夜色」

「有時我想
要是養隻小貓就好了
女兒一定比我還歡喜」

「她畫下那麼多貓咪
一起嬉鬧的女孩,小貓小狗
還有送信的貓咪,衝浪的貓咪」

「我也聽說
病毒傳播的恐慌中
有人開始虐殺流浪的貓狗
甚至把它們活埋」

「那隻小貓也就巴掌大小
我看著它趔趄而行,旋即倒地
腹部劇烈起伏,毛色變得灰白」

「當著女兒的面
我泠然走過去
聽見後面的人說給它喝口水」

「那時午後的太陽正斜視
烏黑的鳥巢,風箏,戴口罩的行人
女兒的手推車,病倒在地的小貓」

2020.4.3上午,單車,路上,中午,寫字樓
2020.4.10上午,大北窯

「我切割著自己的良心
自問良心可否值得讚美」

「糖果大小的良心
放弃了对流浪猫的救济」

My dear daughter
I saw you standing on the windowsill
Said「hello, long train, bye-bye, long train」
When every train was crossing downstairs last spring

My dear daughter
I wonder if a young stranger once heard your pleasant voice
When he raised his head and looking out at this empire city

My dear daughter
I’m sorry l only wrote a half poem for your three years birthday
Spring gone, spring is coming, with new coronavirus

2020.3.28, before dawn

我拒絕了梨花的白和烏鴉的黑
午後的陽光,鑽出地面的風
高處的鳥巢,如烏黑的帽子,扣住天空

我拒絕了媳婦
親情鋪在餐桌上,許久沒買百合花
我夢到大雨頃落
如彈一闕溺水的鋼琴

我拒絕了兒子
不再管他的學習
我僅僅給他拎回來幾瓶雞尾酒
他把門關上,很少跟我講話
我知道他在學著長大,或長不大

我甚至懷疑我拒絕了女兒
我牽著她的小手
不敢使勁又想緊緊抓住
在列車駛過的小公園
女兒說,我們去探險
我想,好吧,多去幾次廢棄的鐵軌
我就不會再想起那個臥軌的詩人

我拒絕了所有人
我是說,生者,和死者
隔著口罩,話語和問候變得多餘
好像大家都習慣了自我隔離
除了那些病死家中的人,跳下橋頭的人,留下遺書出走的父親,被訓誡的醫生,被活埋,被餓死的孩子

2020.3.24凌晨,3.26上午